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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雷】撕咬 -01、02

不知热:

星际架空,世界观内详,有二设,一切科学都是伪科学,别深究


圣殿骑士长安X海盗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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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安迷修人生中的第一次任务就毁在雷狮手里。


 


在此之前,他尚未品尝过失去的滋味,只因他是两手空空地来到人间。安迷修是个孤儿,无亲无故地在高罗星的第八街区长大,生下来只有一个名字,外加包裹他的襁褓,除此之外,再无事物可供他去失去。


高罗星是宇宙中首屈一指的强盛星球,但就如同光的背面总会有阴影,第八街区是高罗星唯一的不光明、不富有、不繁盛,它是贫民区,更确切地说,是被神都遗忘的地方,甚至没有属于自己的名字。在这么个地方,显然不能讲究法律和文明,要么保持着人的尊严死去,要么如同野兽般地活着。


安迷修生在这个地方,天生地没了选择的机会,又好巧不巧地活了下来,于是只好按照第八街区的法则活着。好在他虽然孑然一身,却命硬无比,在孤儿院待了七年,年龄届满从里面出来后,又摸爬滚打地活到了十三岁,甚至有了越活越好的势头。


一切的转折,都发生在他十三岁这年。


那天他偷了一个钱包,没多少钱,薄薄的几张纸币无精打采地夹在里面,但也足够他几天的生活用度。身后放了狗在追,他袖管里放了刀,两相比较起来,安迷修自信赢的会是自己,但他却一味的只是逃命。这人天生下来一副柔软的心肠,虽然在第八街区风吹雨打地练出了一层坚硬的表皮,但一戳就破,里面还是软的。


被两条畜生追着,他一路东奔西跑,在巷子里乱蹿。他对这个地方熟悉得如同自己的家,因此并不担心自己会落入狗嘴。但最后还是阴沟里翻了船,他一头撞在了武戎身上。


高罗星是教义治国,除最上面的一位法皇外,最有权势的就是其下的十二教座,而武戎就是其中之一。没人知道他为什么会到第八街区来,更没人会对此刨根问底,包括安迷修,在很早前他就懂得,好奇心就最不该拥有的东西。


他撞在了武戎身上,撞断了自己逃生的路,也撞歪了自己的命运。


贫困与饥饿是这片大地上最常见的两个幽灵,安迷修也没能摆脱它们的魔掌。长期的营养不良使他失去了横向发展的机会,又因为天生身体素质好,没有养料摄取也纵向发展起来,长到十三岁的时候,还成天摇摇晃晃地像根竹竿。他抬起头,警惕地退了一步,武戎生得高大,横向是他的两倍,纵向也高出他小半个身体,立在他面前,就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庞然大物。


安迷修喉咙干涩得厉害,心也紧张得发抖。他的袖子里就藏着两把刀,那是他浑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是他保命的家伙。除却危及性命的时候,他不轻易用,但出刀必然见血。然而那一刻,他却什么都没有做,刀锋紧紧地贴着他的小臂,给他勇气和力量,他却没有拔出它们。


他只是看着武戎,长到十三岁,他技能树里的保命一栏,数值已然破表。他能不要命地去抢一口口粮,但本质上,不要命是为了保命。


不过片刻的对峙,身后的两只獒犬已经追了上来,前后两路都不通,安迷修眼睛一转,望向了旁边的墙壁,想要翻墙过去,虽然装了碎玻璃渣防小偷,但被扎个鲜血淋漓总比被狗咬好,他可没钱去打狂犬疫苗。


他刚刚挪了一步,就听见砰砰两声枪响,然后是什么重物倒地的声音。武戎握着一把枪,是杀戮者M97纪念版,两个漂亮的点射,恶犬连哀嚎一声也来不及就死在了血泊里。安迷修一时惊住了,脚在地上生了根。


“会用吗?”武戎低头看他,他穿了一身漆黑的斗篷,兜帽盖着大半张脸,从仰视的角度,安迷修只看见他坚毅冷酷的下颚。


艳羡地瞄了一眼那把杀戮者M97,安迷修摇了摇头:“不会。”枪支是稀有品,并不是谁都能弄到手的,他也只是远远地见人用过,非常可怕的武器,能轻易地夺人性命。他的眼睛仍不能从那把抢上移开,甚至连逃跑都忘了,口中喃喃地说:“但我会学得很快。”


武戎倒拎起枪柄,递到他眼前:“喜欢吗?”


安迷修的目光终于舍得从枪上撕下来,他向上望着武戎,很轻地嗯了一声。贪婪是很奢侈的东西,容易使人丧命,因此他的“喜欢”永远夹着小心翼翼,不敢声张。


“送给你了。”武戎将枪又递近一些,几乎是触手可及的距离了。


安迷修迟疑半晌,还是伸手接过来,就算这是个陷阱,也足以使人冒险跳一跳了。他警惕地看了武戎一眼,将枪别在后腰,一小步一小步地挪,意图再次逃跑。


武戎却视而不见地伸手一指:“把保险栓拉下来,不然容易走火,会打伤你自己。”


安迷修吓了一跳,连忙把枪抽出来,怕一枪子给自己穿个窟窿。像烫手山芋一样捧着那把枪,他终于意识到一个现实问题,他是学得很快没错,但没有人教他,他是天生地养的一个人,全凭自学。


像是看出来他的忧虑,武戎淡淡地问:“你要不要和我走?”


“走?”安迷修一愣,“去哪里?”


“对于你来说,那不过是一个能饱腹的地方。但对于另外的一些人来说,那是离神最近的地方,你想要得到的一切,都会变得轻而易举。”


安迷修只听懂了前半句,于是他点了头。反正他瘦如竹竿,连人贩子都不屑于贩他,不如去赌一赌。


一个月后,他作为武戎的养子,走进了高罗星首都,进而入了圣殿,成了圣殿骑士后备军中的一员。


安迷修不是武戎唯一的养子,却是最出色的一个,他像是一团野草,生命力旺盛,随便落在一个地方就能立刻扎根,且还野心勃勃地想要长成参天大树。


他开始拥有很多东西,朋友、食物、衣服、知识……他像是一头野兽,突然闯入了人的世界,于是学会了直立行走,套上人的衣服,学人的礼仪和道德,且比人更加的温文尔雅、风度翩翩。


他在后备军待了五年,像一块不知疲倦的海绵,将自己身边的每一滴水都贪婪地纳入体内。他刚进去的时候,人们看他还像是看一把刀,知道他锋利好用,但从不敢亲近;等他长到了十八岁的时候,他成为了最出色的后备军成员,也是公认的好脾气,他成绩优异,但从不自傲,傲慢二字更是与他绝缘,他正直、勇敢、坚忍不拔,像是道德投入人间的化身,唯有异性缘奇怪的不好,简直是白瞎了他那张英俊的脸,但这却让他显得平易近人,而不再遥远。


一把刀进了刀鞘,人们就忘了它的锋利,只有偶尔出鞘的瞬间,瞥见它的一丝寒芒,冷得打一打寒颤,等它回了鞘,就开始怀疑是自己被眼睛欺骗。


久而久之,就连这把刀,也快要被自己骗过了。


 


如同一杆标枪般,安迷修站在武戎的桌前。十二教座分管的权利不同,圣殿骑士这一块恰好在武戎手下,和骑士长两权分治,共同管理。


在十八岁这一年,安迷修得到了自己生平的第一个任务——护送佩罗教士安全抵达雷王星。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骑士服,站在阳光制造的阴影里,接过任务时只淡淡地嗯一声,脸上没有表情,在决心完成什么之前,他总是很少话。


武戎也并不叮嘱他什么,挥手让他离开。当安迷修还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大孩子的时候,他就看出了他的潜力,这些年来,安迷修也从不令他失望。


任务开始于三天后,安迷修还有三天的时间来做准备。他很讨厌意外,所以总喜欢在事前做出十足的把握——纵然他是因为意外才来到了圣殿,于出生那一刻之外得到了第二次的新生。


三天来,除了必要的睡眠时间,他一遍又一遍地在脑中预演这次任务,估算出二十七种可能出现的意外以及应对措施,他要确保自己的初次任务万无一失。在这种高度的精神紧绷下,就连他脸上的笑容都变得少了。


他的舍友奥尔森嬉皮笑脸地凑过来,看他一脸严肃,忍不住贱兮兮地道:“安哥,用不着这么紧张吧,不过是一次护送任务而已。更何况谁会那么胆大包天,来找高罗星教士的麻烦?”


安迷修目不转睛地研究手上的星舰内部构造图,片刻后,他闭上了酸涩的眼睛,一边在脑中重现图中的场景,一边轻声回答道:“我不紧张。”


奥尔森充耳不闻,自顾自地认定了自己的答案,只当他是不好意思承认。安迷修也懒得再辩驳,晚上十点整准时入睡,第二天无比清醒地登上了星河号。


星河号是一艘中型星舰,火力虽不足,但胜在速度快,内部设施完善。作为保护对象的佩罗教士则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外表其貌不扬,内里博学高才,算是金玉其内的一个人,口才尤其的好,可惜遇上了安迷修,一心只当他是件珍贵易碎的任务目标,没有和他交流的意思,让佩罗教士的舌灿莲花完全没能派上用场。


安迷修这一路不通,他只好去通别的路,短短的半天时间,就在星舰里广交朋友,随便指个人他都能和人家聊上两句,嘴和腿一样的闲不住。安迷修寸步不离地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佩罗像只矮墩墩的兔子似的在星舰里撒腿乱窜,恨不能找个笼子给他关起来。之前的资料里只说佩罗教士能言善辩,怎么就没说他腿脚异常的灵便呢?


 


安迷修第一次遇见雷狮,就是在这个时候。


那一年的安迷修也不过十八岁,意图学着武戎做个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可惜到底是年轻,涵养不够,像个陀螺似的跟着佩罗转了一天,他也有点心头火起。正好有侍应生端着餐盘路过,安迷修站定脚步,随手端起一杯囫囵吞枣地灌下去,最后剩了俩冰块,也嘎吱嘎吱地嚼了。让酒液一冲,他郁躁的心情才稍微缓解了些。


在擦肩而过的那个瞬间,他看见了雷狮。更准确地说,那只是一个短暂的对视。雷狮比他小一岁,但这一岁小得微乎其微,从面上几乎看不出来,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心里觉得对方是个嫩生生的小崽子。


雷狮就是那个侍应生,穿一身挺括的制服,领结打得端端正正。他肤色偏白,衬得发色愈发的黑,整个人像是单纯由黑白二色构建的,唯有一双眼睛色彩浓郁。他装侍应生装得毫无破绽,那双眼睛却出卖了他,匆匆一瞥间,安迷修望见了他眼中的冷意。他心里有些疑惑,暗暗地把这个人记了下来,但也没有声张。


雷狮自然也没有忽略他,从一开始,雷狮就注意到了他,倒没有别的想法,只觉得一个男人英俊到了这种地步,就不再适合当人保镖,太引人注目,也太招人了。雷狮是个bi,但这时候他满心满眼都惦记着自己的目标人物,满脑子血腥想法,也生不出见猎心喜的念头,只当对方是个闲杂人等,直到后来复仇的第一步就栽在安迷修这个拦路虎上,才暗自悔恨,没趁着当时的好机会先捅他一刀。


 


无独有偶,雷狮人生中的第一场复仇也毁在了安迷修手里。


 


 


02


 


雷狮的人生在11岁那一年一分两半,前半段他高高在上,人生的大道一片坦途;在后半段他不慎转上一条羊肠小道,且未来的路至今方向不明。不过在这条路上走了六年,他还挺自娱自乐的,从不怨天尤人。


他原本是雷王星的三皇子,可惜在他11岁那年,雷王星发生了叛乱,他这个皇子自然也没能当下去,在星际间辗转流落,最后干脆落草为寇当了海盗,而且还当得绘声绘色,很有些做坏人的天赋。原先还是皇子的时候,雷狮的性格就算不上好,但有父母长兄压着,也歪不到哪里去;后来一家人死得就剩了他一个人,无人照料,他便释放天性,自由自在的一路歪着去了,虽然长了幅漂亮的皮囊,内里却活得形同野兽,长到十七岁,没什么别的想法,只一心想着复仇。


他复仇之路的第一步,就定在了星河号;至于目标人物蒙特利纳侯爵,则算是他的开胃菜。代替了原本应该上船的侍应生,雷狮非常顺利地混到了船上,也计划好了动手的时间和地点,只可惜还没来得及行动就出师不利,和安迷修打了个照面。


托着餐盘走过去的时候,雷狮顺手在蒙特利纳侯爵身上粘了个窃听器——至于他对面的那个矮敦子,雷狮看也没看一眼;倒是顺势瞄了安迷修一眼,原因无他,这男人长得太合他的胃口。


平平静静地转过一个拐角,他放下餐盘,拿出通讯器准备通知卡米尔行动——卡米尔是他的堂弟,和他一样是当年那场绞杀下的漏网之鱼。


他刚准备开口,就察觉身后有异动,于是若无其事地将通讯器重新收了回去,装作不经意地转过身,他看见了刚才那个英俊的男人。


“您好,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吗?”雷狮朝他勾起一个标准的笑容,心里有些发痒。


安迷修默不作声地看他。在这个侍应生走后,他回想着那双眼睛,心里愈发地摸不着底,于是悄悄跟在了他的身后。他自信自己的潜行水平,却不想竟然会被发现,这反而坐实了他的怀疑。


“你的面孔看起来很生。”安迷修从阴影里走出来,脑中回想了一遍看过的资料,他确信自己没见过这张脸。


“原定的赛尔维病了,我是替补,如果不信你可以去系统里查。”雷狮从容地答道,内心对卡米尔的黑客水平非常信任。


安迷修这十八年里的每一秒都活得非常有效率,又因为前十三年活得太辛苦,后面的年月恨不得掰成两半来过,从雷狮口中问不出什么,他便不再废话,从腰后掏出手枪,抬手就是一枪。


他没打要害,只射向了肩膀,他的射击成绩是S+,这一枪却落了空。在他的手伸向腰后的刹那,雷狮就下意识地躲了一下,那颗子弹擦着他的手臂穿进了后面的墙壁,留下一个深深的弹孔。


躲在旁边房间的门后面,雷狮愤然地在内心骂了一句,看着人模狗样的,结果下手这么狠。他要是一个真的侍应生,现在肩膀上还不得被开个洞?


雷狮屏住呼吸,身上没有带枪,三棱军刺无声地滑进了他的手里,看得出来对方是个狠角色,但他也没打算就这么放弃。


门突然砰的一声被撞开,不见人影,却是走廊里的垃圾桶,与此同时,又是一枪。这一枪再次落空,但非常刁钻,雷狮被从门后逼了出来。安迷修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三枪紧接而至,镇静的脚步声跟着响起,他终于跨进门内。


房间里异常的幽静,安迷修眉梢一抖,察觉出有不对劲的地方,但已经来不及退出,在这个瞬间,他的头顶上方忽然传来异动!


安迷修没有回头,直接开出了第四枪。在他的上方,雷狮像一头敏捷的豹子般攀在墙上,在安迷修跨进门里的刹那,握着三棱军刺扑到他的身上。第四颗子弹擦着雷狮的肩膀射了过去,皮肉烧焦的味道呲的一声冒出来,雷狮管也不管,三棱军刺狠厉地刺向安迷修的后脑。


黑暗里响起一声重物倒地的闷响。


两人一起摔倒在地上,雷狮的一击落了空,安迷修手里的枪也脱手而出,被雷狮一脚给蹬了出去,安迷修没有试图去捡,反手抽出了蝴蝶双刀。


这是一间客房,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走廊里一抹微弱的冷光幽幽地打进来。他们在黑暗里不辨你我地殴斗在一起,像是一对天造地设的仇人。


 


安迷修那几枪给雷狮打出了一肚子的火气,肩膀处还火辣辣地疼着,他全然不顾已经被血湿了一片的左臂,同安迷修打红了眼。他这人虽然生于皇室,却很有杀人的天赋,自十四岁以后还没吃过这样的哑巴亏,此时此刻气得心都快要炸开了,每次出手都刺向要害。安迷修则想着留个活口逼问,手下留了一线,因此虽然雷狮身上带着伤,安迷修也没占到什么便宜。


两人在黑暗里你死我活地打了一阵,不知道是谁撞开了开关,头顶忽然大亮,刺目的灯光让两人都僵硬了两秒,于是都警惕地退后几步,暂时休战了。


雷狮窝在墙角,前面是一张翻倒的沙发,他蹲在后面,阴测测地盯着安迷修。他脸颊上多了一道刮痕,只看脸还是一副贵气的大少爷模样,那一双眼睛却阴翳得如同头狼。


“用蝴蝶双刀而且还开了全刃的男人,你是我遇见过的第二个。”僵持了片刻,雷狮忽然冷冷地说。


安迷修站在另一个角落里,微皱起了眉。蝴蝶双刀两把刀一模一样,刀与小臂同长,一般只开前刃,是出于他的习惯才开了全刃。这是他从第八街区带上来的惯用刀,现在已经很少有人会用。


“那又怎么样?”安迷修看着他,双刀习惯性地在手中转了一圈。


“就连这种小习惯都很像,”雷狮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忽然灿烂而冰冷地对他一笑,“这样让我……非常不开心啊!”


安迷修的瞳孔猛地一缩,双刀架住了雷狮疯狂的攻势,心里有点不明白,为什么两把蝴蝶双刀就能让这人突然间像是疯了一样,不管不顾地和他打成一团。安迷修纵然情绪一贯缓和,此刻也被雷狮给逼出了火气,下手不再留情。像是两只即将成年的猛兽,两人寸步不让地咬在一起,立刻就都见了伤。


大约是左手臂一直不受用,在几分钟后,雷狮终于落了下风。安迷修瞅准机会,单膝压上去,左手刀架着他手中的军刺,右手刀想也不想地刺向雷狮的右肩。刀尖在灯光下雪亮地一闪,雷狮死死地睁着眼睛,不去看刀锋,他盯着安迷修毫无动容的脸。


舰身忽然剧烈地摇晃起来,噼啪一声巨响,头顶的灯在上方爆开,黑暗骤然压下,玻璃碎片噼噼啪啪地打下来。安迷修压在上方,猝不及防地被扎了满背。雷狮趁机一脚给他踢了下去,正想趁人之危一把,腰间的通讯器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是卡米尔在通知他撤退。


雷狮的动作一顿,狠狠地收回军刺,向门外退了出去。不用卡米尔通知,他也清楚一定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不然卡米尔不会贸然出手。


这个意外让安迷修也没了继续和雷狮缠斗的想法,毕竟他的任务是保护佩罗教士,现在的举动已然算得上是玩忽职守。缓慢地站起身,他向着另一个方向退去。


两人各据一方,一个冲里,一个冲外,警惕地盯着对方慢慢离开。惊叫声隐隐传来,安迷修已经是归心似箭,见雷狮终于隐没在了黑暗中,他悄然松了一口气,打算立刻回到佩罗教士身边——他是真没有想到,他不过是离开了短短十几分钟,就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太大意了!


安迷修正想转身,却见走廊尽头重新现出了雷狮的身影。他的头磕破了,半张面颊上都是血,瞧着非常可怖。但雷狮天生一副好皮相,头破血流也无损于他的俊秀。


他遥遥地伸出手,食指点了点安迷修,而后重新隐没在黑暗里。安迷修等了几秒,他再也没有出现过。


无所谓地转过身,安迷修有些不屑地想:“记仇?我还和你记仇呢!”然后他不再去想雷狮,奔跑着回到了原处。


爆炸的地点不在这里,但仍旧是一片混乱,比起被爆炸波及的伤害,更多的人伤于惊慌之下的踩踏。安迷修站在门外环视了一圈,然后大步走过去,将佩罗教士从餐桌下拽了起来。佩罗没有伤到什么,只是在逃跑的时候不慎扭伤了脚,又因为受了这样一场惊吓,在此后的两天内都安分守己,窝在自己的房间里,老老实实地不挪窝了。


安迷修对此是又喜又忧,喜的是佩罗终于安静下来了,忧的是自己的任务终究是没能尽善尽美。一路上若有所失地皱着眉,他脸上没了笑容,反思了一番后,他只当佩罗是个三岁的孩子,将他时时刻刻地搁在眼皮子底下。


在两天后,他们抵达目的地,与此同时,雷王星也没了接待他们的心思——备受现任雷皇宠信的蒙特利纳侯爵死在了回国的路上,被一颗子弹打穿了头,凶手不明。


听闻这个消息,安迷修脑海中疏忽就浮现出那个无名侍应生的脸。他后来又再查过,系统被人黑了,资料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的身份,但安迷修心里总有种预感,总有一天,他们还会相见。


 


这一次任务不算是完美成功,回到高罗星的时候,安迷修自领惩罚,被关了三天禁闭。中途奥尔森来过,告诉他武戎对他非常失望——比起禁闭,这个对安迷修的打击更大,他是被武戎带出第八街区的,于他而言,武戎无异于再生父母。


三天后他走出了禁闭室,后备军中第一个真正加入圣殿骑士团的人,也变成了奥尔森。他一路领先,到最后却马失前蹄,屈居第二。


而从这之后,他的坏运气似乎是到了头,在此后的几年里,一路顺风顺水。同时他也没再见过雷狮,只在照片上见过几面——在这几年里,雷狮海盗团已经声名鹊起,成了宇宙间一颗剜不掉的毒瘤。


在安迷修26岁这一年,圣殿骑士长正值盛年却忽然得了怪病,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到最后只能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全宇宙的名医来了个遍也无济于事,最后病死床榻。他的意外死亡让高罗星上层发生了不小的动荡,连带着整个宇宙都暗流汹涌。


 


一个时代结束了。


一个时代开始了!










TBC












不存了,不然没动力写……如无意外,日更或者隔日更


一直想看安雷真·敌对,又不慎爱上对方的文,我自力更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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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漫画


起床


回礼


约会




需要牛奶系列 


格瑞说他想要杯热牛奶庆祝一下


格瑞说他需要杯冰牛奶冷静一下




恶魔和他的新娘 未完结


第一章  初始的相遇


第二章  松饼、祝福和新的家人


第三章  晚安,好梦


第四章  我们回家吧


第五章 火烤栗子噼啪作响


第六章 早安的咒语




Wait,what?! 完结


上)


中)


(下)




星际ABO 番 只有梗


命运之番


契约之番




绝密任务系列 完结





















(番外公开部分)




君之剑 御前の器 未完结


前の巻 前传




矢量魔女WA 系列 完结


Witch Arrow . Before


Witch Arrow . After


Witch Arrow . Now


”这是一个魔咒“(配图)




King'sMan'sWeek 系列 未完结


Tuesday


Wednesday


Thursday


Friday


Saturday


Sunday




导师异闻录 存稿




格林童话 未完结  


小红帽的微笑


小红帽的狼


小红帽的床


狼的选择


小家伙的猫


小红帽的秘密


狼的眼睛


狼的概率


小红帽的星星


小红帽的勇气


狼的假面


狼的名字


小红帽的沙漏


小红帽的异变


间幕


狼的呼唤


小红帽的满月(番外)


狼的奇迹


小红帽的花环

兔啾啾全文目录

兔啾啾:

注意事项


1.没办法了,既然原来的目录被屏蔽了,而且还不给解封,就只好补上新的了……


2.做了一个目录,更便于整理和查看


3.将各位送给我的配图和长评也都一并整理进了目录,如有不妥还请告诉我一声,我会马上删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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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金]一日情人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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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灰

低眉信手:

/侍从x王子


/在一本书上看过,说主公的夫人和骑士之间的关系就连主公也不能干涉,想了想这样亲密无间而外人又无可指摘的羁绊好像很适合王庭




——我想,哪怕再过几十年,等你成了灰尘,成了镂空的纱,我再看见,还是会觉得你最惊艳。




因为天气溽热,金也没心思跑出去疯玩了,他的脚踩在湿漉漉的灌木里,径直爬上城堡外的大榕树,手扇着风,小腿挂在枝干上一晃一晃的。他悄悄躲在这里避暑气,因为他母后的近臣姜厄正在四处找他。他因为这种躲藏游戏而乐不可支,背靠在有些粗砺的树皮上,感觉到毛细血管和树液相流通,浑然一脉,姜厄说他是个最像野孩子的小王子了。


“可能是因为陛下的母亲也曾是这样活泼美丽吧。”姜厄笑着,他们那时候在花园遇见。


他听见城堡里人头攒动如过河之鲫,慢慢地那个噪声朝这边过来了,又好似一滴墨水进了河流,最终站在金面前的只有姜厄一个人。


噢不对,还有一个人,金睁大了眼睛。


“王子陛下,您爬得开心?”他笑着,微微垂眸,抚摸着一个孩子的脑袋,同为少年,知道成人的这个动作中包含的力量,但那人却神色冰冷,甚至还想避开姜厄的手,虽然在王宫中,像姜厄这个年纪的人,数他最和善了。


“哈哈哈,你来抓我啦?”没有回答大臣的问题,反而是伸出双手,示意自己要从这棵大树上下去了,但这次姜厄却没伸出胳膊来抱他,却是眼神微瞥,那少年心会,走到金面前,将他抱了下来。


那并不是一双十分健壮的男人的手,而是青涩而优美的,十七八岁的少年的手,比起对他力气的惊讶,金印象最深的竟然是那双手的冰凉,还有那双毫无波澜的紫色眼睛,像是他母亲脖子上挂着的紫英石,淡淡的,却不失骨子里的高贵。


然而那拥抱并无过多情愫,仅仅只是听从命令。少年将他稳稳地放在地面上后便站到一旁去,身子有些僵硬,嘴唇抿着,看得出是个敏感而又腼腆的人。他似乎不打算再靠近,直到姜厄开口(他语气中带着和他母后一样的傲慢,这时候金不喜欢他),再次发号施令:


“格瑞,向王子陛下行礼吧。”


那少年的睫毛颤了颤,皱皱眉头,但随即却以一种无可挑剔的美丽姿态单膝跪在金的面前,声音依旧冷冷的,他说,我发誓成为您最衷心的护卫,您不二的臣子。


金想,那样的姿势不会有人不动心的,管他是男是女。姜厄眼里也流露出赞赏,骑士世家最优秀的儿子,果真不同凡响。金有些愣住,像一个温温的热气球灌满了水,但又被格瑞冷冰冰的语调给刺破,他醒转过来,他这一生中就没见过这样好看的人。


“姜厄爵士,你也太过分了,”金故意做出一副愤怒的神情,煞有介事地喊着姜厄的大名,“快让他起来,我不要他跪!”


被叫做格瑞的少年似乎没想到这位王子不仅没有刁难他,反而是为他生起气来,脸上终于有了点别的表情,惊讶,奇异,还有些因他不按常理出牌的不好意思和为难。


“他现在是您的所有物了,悉听尊便。”到底姜还是老的辣,姜厄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笑着面对金的发作,知道他不过是故意。


所有物,这个词入了金的耳朵,让他的心又红又烫,竟然生出来许多不可思议的念头,甚至于为他们不公平的,生来就不对等的关系感到侥幸。他笑着,初生的情感环绕着他,虽然自私,虽然本原,却纯洁得不染半片尘世。他拉起少年的手,那么冰凉,那么真实的一双手,他说,格瑞,我们现在是朋友啦,以后不许再这样了,好吗?


这是金的本事,没有人能说不好,那双海蓝色的眼睛攫住你的整个,满心满眼都是蓝色,还有笑容。


格瑞将眼睛看向别处,不知道是不是害怕失礼,他没有抽回自己的手。


“如您所愿。”他淡淡道,紫罗兰色的眼里,融化了些许不知名的东西。


格瑞是他的贴身护卫,就像是大树的叶子,没有叶子就不成其为树,就像是夏日的湖泊,没有湖泊便不听之为夏日。他不仅是金的骑士,还照料他的生活,总之,是一种非常亲密的关系。母后为什么会找他来?有一天,格瑞坐在书桌旁看书的时候,金望着他的侧脸,昏昏欲睡地想,哦,对啦,他莫名其妙地笑了,他总是这样。格瑞微微将目光扫过他,好像是想知道他在笑什么,金挥挥手,让他别管,继续看他的书。


他今年十五岁,格瑞十八岁,找来格瑞的时候还嫌迟,但好歹,虽然无法像别的王室那样有贴心的竹马仆从,格瑞却还有机会看着金长大成年。


有日早晨,格瑞安排完早餐,就去叫金起床,后者还呼呼大睡着,和煦的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也是一圈淡淡的金色,睫毛上恍然停着只蝴蝶,近看却发现不过是阴影。格瑞去拍他的脸,醒不了,就干脆将他整个人一把从被子里给抱出来,那样的姿势就像抱着只奶狗。


金睁开眼,还有些惺忪,他揉揉眼睛,眼前立马出现了那张面无表情的俊俏面容,心中一喜,就伸手去捏。格瑞无奈地去抓他的手指,轻声道:“别闹。”


金坐在床沿上,格瑞给他穿衣服,金低头看着他微微垂下的眼眸,伸出手去玩他的头发,银发,柔软而怕痛。格瑞不加阻拦,金玩得也很开心,他笑着说,格瑞,我做梦了。


嗯。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声音,隐隐有种引他说下去的宽和。


他一把拉住格瑞的手,格瑞有些愣住,五指还保持着方才微张的弧度。金直接把他的手拿过来,贴放在自己锁骨的位置,说,我梦见我上辈子是被人给一剑贯穿这里,流血太多死掉的。


金的表情没有痛苦,只是说一个梦,只是想跟他说点什么。格瑞的眼色却深了深,又恢复了平静,将手拿回来,继续给他扣扣子。


“以后别老想这些傻事。”他没抬头。


从金的角度,他的眉目清晰可见,金认真地看着,说,我说了是梦嘛。


那别老梦见这些可怕的事。格瑞的声音有些强横,这不像他,他好像有些担忧。


“这又不是我能决定的。”金有些不服气。


“还不是因为你成天想这些。”格瑞难得没有以沉默结束对话。


“那我该想什么?要是梦见了你,你又要说我了是不是?”


“... ...”格瑞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又说,“也比这些好。”他动作灵巧地为金披好外套,明明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话,但金却觉得心跳得都空了。


金十六岁那年,王宫大宴亲朋,公爵一家三个儿子,一个比一个调皮,他们住在这里的三个月期间,金好歹也算有了玩伴,虽然和他想的不太一样就是了。


最大的一个十八岁,他带着这群孩子玩耍,却又终日都是不屑的神气,以为自己是真正的大人了。那天他一个人坐在花园里抽烟,金和剩下两个少年都没亲近过这东西,又好奇又羡慕。图南说起他的侍卫科西亚,显得无比骄傲,“他一定会给我弄来的!”


“哥哥,到时候你可要告诉我那是什么感觉!”他弟弟也兴奋得喊叫着,吞云吐雾这件事在他看来实在是太帅气了。


“金,你呢?”图南转身,有些戏谑道,他知道格瑞的为人,绝不会支持金去吸烟,“你那位也会给你拿的吧?”


那位。这话说得阴阳怪气的,金被成功激将,好胜心起,故意双手环抱,挑挑眉说:“那当然,我要什么格瑞从来都没有拒绝过!”


“那可不一定。”图南笑着,转身牵着他弟弟走了。金知道他还在气,那时候一起玩,他让格瑞给他射鸟,格瑞拒绝了,原因是金不同意。


看来他还耿耿于怀,觉得没面子。


可事实证明,图南是对的。格瑞连想都没想就一口否决了,金坚持缠着问他说,“是不是我妈妈的意思?”


“和王后殿下无关,”他声音很平静,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看着金,“这不是什么好事。”


“可是我都和图南打赌了!”金很不高兴,想着那家伙的脸就气,尤其还是和格瑞有关。


“他不懂事,你怎么还跟他打这种赌?”


不仅没有让格瑞心软,反而又扯了一个毛病出来,金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得低声说。


“这样不就显得格瑞不喜欢我嘛。”


格瑞皱了皱眉,叹一口气,然后走上前去,摸了摸他的头,金呼吸到一半,忘了,只是怔怔的。


“没有的事。”金听见他说。


但到底还是失败了,幸得图南也不是没有分寸,两人打趣打趣算了。图南这才开始给他们看科西亚给他弄的“好东西”,“很贵的!”他大惊小怪道。


十六岁的少年最是好奇心旺盛,金生不起格瑞的气,但也忍不住跟几个表弟玩起来,他吸了一口,被呛到,喉咙火辣辣的。他突然觉得公爵家的大哥哥那种享受和抑郁的表情都是装的。他没抽几口,就赶紧扔掉了。


衣服上染了气味,挥发不掉,恰好那段时间城堡里宾客如云,去大厅会面的次数多了十倍。在席间,王后瞥了金一眼,眼里露出异色,还带有那种母亲特有的慈爱与憎恶交织的严厉目光。她嘴巴张了张,金紧张得拱起了脚背,但下一秒,从她嘴里听见的却不是自己的名字。


她说:“格瑞,宴会结束后,请来见我一面。”


格瑞依旧是那样不卑不亢的神色,金有些愧疚,他吃惊地望了一眼格瑞。格瑞却始终没看他这边,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仅仅只是不想让他有所牵连。


“格瑞大人,请。”姜厄又露出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如今格瑞取得了骑士资格,他也不再摸格瑞的头了。


“等等!”金想伸手去抓他的衣角,却被卫兵拦住。他心急了,难得摆一回架子,虽然显得不那么有力。他喊道:“你们胆子也太大了吧!不许拦我,快放开,我要找格瑞!”


金看着格瑞走进那扇沉沉的木门,差点哭出来,觉得格瑞好像是要去死一般,反正一旦放走就再也见不到了。护卫不放行,他就蹲在门外,下巴抵在胳膊上,有些黯然。他发誓,如果他当初知道这件事情会把格瑞卷进来,他是死都不会去吸那一口烟的。这不公平。他想,明明任性的,犯错的都是自己,去承担的却通通都是格瑞。


格瑞没怪他,走进去的时候目不斜视地拍了拍他的脑袋。格瑞性格内向,不可能再过分亲密地安慰他,这个小小的举动已经让金很感激了。


通过这件事,王后好像突然发觉了危机,自己的儿子,国王的王子正一天天地长大,即将成年,必然面临数不完的应酬和杯盏。她不希望他的身体受到伤害,所以,作为金贴身护卫的格瑞自然首当其冲。姜厄转话说,若是客人劝烟劝酒,你都应当替王子阻拦,若是不可,便身代之,这是贵族的底线,算不上什么没分寸,但若是你接过来了,抽得直呛,那可就失礼了。


格瑞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说了句好。


也许是因为他尽忠职守,也许是因为他铭记着自己的誓言,也或许仅仅是因为他是格瑞,在保护金这件事上,他没提过条件,没有过异议,没有过张扬,只是默默地去做罢了。


之后每天下午都有人去找格瑞,教他抽烟喝酒,这件事情不管听着见着都着实奇怪,但金毫无办法。他在门口坐着,大概过了四十分钟门才打开。格瑞走出来,捂着嘴巴咳嗽,好像是没有意料到他还蹲在这里,瞳孔竟然缩了缩,立马挪开手,止住了咳嗽。


格瑞出身骑士家庭,从小家教极好,生活上的坏习惯几乎没有,早起早睡,饮食均衡,去年来了之后连带着金在生活作息上都规矩了不少。让这样的格瑞为了他去学抽烟,喝烈酒,做那些被人称之为恶习的事情,想到这里金就已经红了满眼,格瑞看他泪眼汪汪的,愣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又像当初初见时那样僵着了,他最怕金哭。


“格瑞,对不起,都怪我... ... 我之后会去跟姜厄说的,他要是不答应我我就带着你跑掉,离开这里,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一把抱住格瑞的腰,格瑞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半晌才回过神来,手轻轻贴在他的背上,慢慢把他抱住,旁边的护卫看见这一幕连口大气都不敢出。


“... ... 不算什么,没事。”他把手心贴在金的头上,隔着一层发丝,金感觉得到他指尖细细的温热,乃至颤抖,他嘴巴里有香烟的味道。


“对不起... ...”金发现自己老是在说对不起,而格瑞总是在说,“没事”。


格瑞伸手去给他擦眼泪,没有什么多的花花绿绿的言语,只是静静地给他拭去泪水,他低声说,我觉得他们做的没错,我是你的骑士,这是分内的事。


金在他怀里拼命摇头,支支吾吾的,话说不太清楚,好像受委屈的是他自己,他说,不是,不是,你没有义务这样做。


格瑞眼角流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神情,随即又收敛了。金的脑袋贴在他锁骨的位置,金听见他低声说,这是我想做的。


自从格瑞学会了吸烟,它就真的自然而然地成了一种瘾,每当格瑞遇见烦乱或有心事的时候,就会去城堡的顶楼吸烟,夜晚的满天星光夺人眼目。但每每当金去找他,从背后忽然一把蒙住他的眼睛的时候,他的第一个动作还是立马掐灭烟头,说句抱歉。这件事一直持续到金成年,格瑞还是改不掉这个习惯,他总把金当成小孩子。


格瑞跟他们走后,金叫人拿来一个信封,把桌上散落的烟灰给装进去,小心翼翼地封存起来。


那晚上,金还是忘却了白天的种种不快,转眼又满血复活了。格瑞对他这样的性格又是好气又是欣慰,他给金点上蜡烛,正要道晚安,金却喊住他,说,格瑞,你看我桌上。


什么?


你看嘛。


那是一本封皮花里胡哨的书,好像是童话。


“念给我听。”金从被窝里钻出来,做出准备听故事的姿势。


格瑞还是很好看地曲曲眉梢,放下蜡烛,坐在他床边,拿起那本书,按他要求的那样念起来。


故事是适龄五六岁的启蒙童话,又幼稚又好笑,讲的是一个王宫的两个公主,姐姐喜欢吃甜,妹妹吃辣,所以就一个取名为“甜公主”,另一个叫“辣公主”。这样的童话故事,格瑞又始终是冷冰冰的一张脸,念出来形成了巨大反差,金差点笑岔气。


念到困了,格瑞准备走,金伸手拉着他不让他走。格瑞仍是像往常那样叹一口气,爬上床,侧着身子躺在他身边,金自然而然地把脸贴在他身上,抱得紧紧的。一般来说,格瑞都会在金睡着之后就离开,金好像是突然想起了这件事,便梦呓般地小声喃喃道:“今天你别走好么?”


“... ...嗯。”格瑞没有动。


金听见他的答复,很安心地睡了过去。


在夏天的尾声,公爵家的两个活宝终于快离开了,金带着格瑞,跟他们两个去森林里玩,这是少年们特殊的践行方式。


玩着玩着,图南又突然要求格瑞给他射一只鸟,人人都知道格瑞是这方面的专家,据说成年狩猎那天他箭无虚发。格瑞拿起弓箭,正要跟图南去,他也想给这两个小朋友一点别礼。


“格瑞,不要去。”金做出一副神气活现的样子,断声道,显然还想糗一回图南,谁让他带烟来,惹得格瑞受罚?金咽不下这口气。


图南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一出,就有些气鼓鼓地骂道:“王子殿下,您还是适可而止了吧?你以为格瑞有多喜欢你?还不是看你母后的面子,因为你本来就是个大麻烦,毕竟你前段时间惹的事情大家都知道,现在还敢命令人家,羞不羞啊!?”


金顿时被气得发抖,他没想到会被反咬一口,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反驳才好,毕竟,格瑞去干那些事是为了他,而不是图南。


他弟弟对哥哥向来是亦步亦趋,而且也想格瑞陪他们玩,就翻着白眼喊道:“就是,某些人就是仗势压人,其实只会惹祸,格瑞恨不得甩掉你呢!”


金肩膀抖着,脸都气红了,“哪有... ...不是... ...我,格瑞... ... ”他有些无助地看了格瑞一眼,但随即又心虚地别开了。


格瑞看着他,好像在想些什么,他丢下弓箭,当着他们的面朝金走过来,像十五岁那年一样,毫不犹豫地在他面前单膝跪下,唯一不同的是,这次格瑞是微微笑着的,不易察觉,却已觉惊艳。


金也还像当初那样,除了愣住,连扶他起来都忘了,图南他们也住口了,只是呆呆望着这一幕。


他听见格瑞说。


“我的王子陛下,天气已经转凉,您现在是否有意,跟我回家?”

琥珀川

低眉信手:



/因为会收录到《玻璃洲》,所以重发一下这篇






那是他记忆中里最大的一场雪,飘摇而下,恍若有人手里捏着一把泡沫,像吹蒲公英那样将白色吹进沙漏,羽毛样的雪,分明那样冰冷却让人想起春天。所有的楼房都和它们身后的山峦那样,黑漆漆的没有轮廓,静静地好似头发一般全白了。仿佛上帝吻了所有的造物,却偏偏忘却了孤零零的城市,一场雪就将它分割隔离,露出孤独的本态来,那些陌生的窗口亮着的苍白灯光好似一颗颗失去力气的星星,和天空一起昏睡着,人们都睁不开眼睛。



远方的公路上飞驰而过一架黑漆漆的摩托车,在灯塔的眼底下亡命之徒一般地逃离了。这个世界不会说话,这个世界的人各种各样,这个世界河边的老人不明白死亡,一切都是让人感到寂寞的。白日的聒噪似乎在无形间将这个城市捅了一个大大的缺口,以至于夜晚没有暴雨和洪水便难以填补寂静,而洪水又是让人窒息的,全部都是那么不明确不真实,让人懒得呼吸。





格瑞站在那栋黑漆漆的大楼底下,温热的呼吸吐到羊绒围巾面上,又浅浅地回到脸颊,那是一种二氧化碳浓度过高的暖意,不会让人产生困倦,只是变得麻木。


金是穿着睡衣跑下来的,头发还有些乱,手里捏着手机,长方形的屏幕发出刺眼的光芒。在暗淡的光线下,他披着路灯的暖黄色光芒下楼来了,就像一条温暖的细线,轻轻地缠绕上了格瑞的尾指,另一端则捆住了这座让人迷惘的黑色石林,将格瑞拉回了现实。



看见金的那一刻,格瑞甚至觉得,自己从没有真正理解过人和人之间到底能有多么亲密的联系,这也是他第一次知道,一个人会因为想要见到另一个人而忘记了要穿戴好,忘记了梳头发,就这么急匆匆地不愿意浪费一秒钟地来了。



金跑得有点急,睡裤的边沿被雪水沾湿,此刻冷冰冰地贴在脚踝上,很黏腻不适,但他的笑容却一直都没有改变。他在格瑞面前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于是四目相对,他终于开始考虑他在下楼之前就应该考虑的事情了,比如应该戴什么颜色的围巾,比如要记得系好衣服扣子不要让格瑞担心,但是他忙着见格瑞。



在格瑞给金发信息说他已经到楼下之后,金就立刻像鲤鱼打挺一样地从床上弹起来,穿着拖鞋跑下楼来。可没想到的是,等金真正地见到了格瑞,却反而站在对方面前不知道该干什么好了。



金望着格瑞,呼吸还没有平复过来,眼里的那片蓝色就像是老房子上那靛蓝的玻璃,周围必然种满温柔的绿植。金的手机屏幕上,雪花旋转的视频还在播放,那是前几天晚上金在楼下从下往上拍的雪,那些细细密密的雪花收敛了自己的冰枝像沙似的飞旋而下,画出一个个柔和的圆。金把这雪景拍下来,发给格瑞,说,格瑞,我的城市下雪了,你看见了吗?



那时候格瑞还坐在自己家里,面前摆着电脑,在修改论文,右手捏着咖啡杯的把,热气腾腾的咖啡散发出苦涩的香气。格瑞用左手点开那个视频,听见了金的声音,金拍得有些闹腾,前几秒的镜头里还出现了金那被冻红的指尖。那天一整天格瑞都头疼得很,这下听见了金的声音反而还好了一些,但思绪却停止了,似乎只要脖子动一动那根紧绷的筋就会断开,然后格瑞就开始发神,脑子里一片空白。



之后,格瑞又听见了金在视频里的声音:格瑞,我的城市下雪了,你看见了吗?



格瑞虽然作息不错,但偶尔也是个不怎么会照顾自己的人(人人如此),尤其是最近赶着写论文,他一直在熬夜,从眼球里面传来一阵酸涩的灼烧感,一种疲劳过度的闷痛,让他觉得极度不适。可就在这个时候,金却发消息告诉他下雪的事情。真是太了不起了,格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只是往后靠进椅子里,膝盖曲起来,脚踩在椅面上,将手举着,仰头看着手机屏幕。



金的视频又自动放了一遍,视频里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依旧是那样干净而雀跃。格瑞发现自己在笑的时候,脖子正在发出咔擦咔擦的响声。





也许是真的太想看那场雪,也许是金的声音让格瑞觉得头痛减轻了些,等格瑞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发出了“那么我过几天来看,”这种信息。


金发了一连串兴奋的颜表情,然后发语音,语速很快地说,好像是想以此来表示自己的不可置信,他说,格瑞格瑞,其实我看见雪的时候,就是想说让你来看,但我想你很忙,就没说,本打算再去给你拍的,没想到你居然自己说了,真是太太太不可思议了!格瑞,你该不会是知道我在想什么吧?



格瑞听完金在对面用激动无比的语气说的话,把咖啡杯放下,发了两个字。



白痴。



但是那个念头又响了起来,就像铃兰花在微风里轻轻地舒展开了茎叶般,还伴随着声音,为什么金总是能说出这种话?格瑞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一大堆不明符号,然后倒在床上。格瑞还是觉得,这太了不起了。





于是就在今天下午,格瑞抵达了金的城市,在晚上八点钟的时候,站在了他的楼下。而整日里昏昏欲睡放着长假的后者则是头发乱糟糟地跑下来了,脸上带着笑容,格瑞总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样的笑容,如果做一个数据分析的话,那么可能就是百分之九十九的傻瓜和百分之一的可爱吧。


骗人的。




夜里的风像是被搅碎的冰,金很快就觉得有些冷,以至于他喊出格瑞这两个字的时候牙齿还抖了一下。格瑞轻轻皱了皱眉头,金却笑得更开心了。楼下的路灯散发着水一般的光芒,将落下的大雪都一一冲洗了一遍。格瑞穿着黑色的大衣,戴着蓝色的羊绒围巾,衣服修身修得很好,腰间的那颗扣子服服帖帖地勾勒出腰侧那漂亮的线条,让人相信那的确是温暖的身体,温暖的腰腹,就包裹在衣服之下的,一定是灼热的体温,让人觉得温馨,甚至让金觉得很感激,感激一切,感激他脚下踩着的越来越稀薄的雪,因为他知道,像格瑞这样外表冷冰冰的人,内在却是温水一样的。金想抱住格瑞的腰际,吓格瑞一大跳,他想感受格瑞身上的温度,他想告诉格瑞,然后他也真的这么做了。


金不再考虑发型和衣服的问题,而是朝着格瑞大步走过去,一把抱住格瑞,还摇了摇,额头抵在格瑞的胸口上。他感觉得到格瑞一开始停滞在他身后,然后慢慢放在他肩上的手。金大声说:“格瑞!你为什么这么好啊。”



格瑞愣在那里,手不知道该放哪里才好。金毛茸茸的脑袋像蘑菇一样地在他胸口上低了低,这次是轻声说的,喃喃自语般,“你怎么这么好啊。”




“身上太冷了。”格瑞淡淡道,心中动容,表面却不动声色,只是移开了话题。但格瑞说的也的确是他更关心的。


金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睡衣,手膀子上冷透了,是自己察觉不到但却会把别人吓到的那种冷。



也不知道格瑞是不是被金那冷冰冰的手臂给弄得有些担心,所以没有移开手掌,而是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像在深海中交换呼吸那样把温度传递给金。



“对不起。”金放开格瑞,还以为格瑞是在抱怨自己冰到了他。因为格瑞手心的温度,金也终于发现自己的身上到底是有多冷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此,金觉得格瑞的手热得烫人,而自己却像想要耍赖皮似的贴在他身旁。



格瑞听见金的话,伸出手去把金头发上的雪花拂落,稍稍顿重的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变成一团雾气,格瑞摇了摇头,说,不是。


格瑞的指尖滑过的地方无不是一阵惊悸,雪花在手指的温度下粉身碎骨,然后变成一股暖流,金的头发也似乎因此而显得更加柔软。


蓦地,金觉得自己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个姿势,还有此时,格瑞眼里的神情,他之前也不觉得自己会留意到这些,但是现在他却总是自然而然地记得一些琐碎的细节。金很想告诉格瑞,再问问格瑞是不是也记得。




格瑞先让金回家把衣服换了,然后再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准备出门看雪。



金在玄关穿鞋准备先跑出去按电梯的时候,格瑞突然叫住了他,金问他怎么了,可格瑞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金拉过来,给他重新系了一次围巾。金被格瑞这动作弄得有些呆了,抬起眸子,看见了格瑞那安静地低垂着的睫毛,复而笑了,说,谢谢格瑞。



金遇见格瑞的那一天,就知道自己要对格瑞说许多谢谢,所以他每次都不吝啬,只是有的时候是特殊的。比如就是现在,他们想顺着江边走一走的时候,要穿过马路,恰好有一辆车开了过来。格瑞一把牵住金的手,把他拉到自己身边,然后又松开了,那一瞬间的细微感觉就像雪在脖子里融化了一样,但这时候是不能说谢谢的。金悄悄拉住格瑞的衣服,格瑞低下头看了一眼,把手递给金。




在夜里,河水是灰色的,沿着河中央斜切开,另一面是闪闪发光而略显苍白的颜色。格瑞天性孤独不安,金不喜欢格瑞看见这样的光景。



格瑞看着楼上那一扇扇的窗口,想象一个个家,然后就会有些悲伤。这并不是因为他家境不和,而是另一种想要相互紧握的寂寞深深根植在格瑞的手心,这使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怎样才可以完完全全地去牵另一个人,或者说是想不清楚。他始终觉得,也明白这一点,无论人和人再怎么相互依偎,也没有什么可以叫作可靠的东西,就像一个老妇,无论再怎么豁达地看着河水,她也即将老死,相互的拥抱只会让这寂寞显得悲壮,好似窥见了贴满油污的砖墙,慢慢地变得空白的一片心病。但是随即,格瑞回过神来时,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因为他现在正紧紧地握着金的手。真的是紧紧地,那样的体温交缠而无隙可入。


金看不出格瑞不是想看雪而是想看他,金看不出格瑞不是嫌他冰到了自己而是怕他冷,金看不出格瑞把手松开的那一瞬间含着的更多留恋,他不会想也想不了这么多,但是他却知道格瑞那些最不易被人察觉的心情。他仿佛是一条没有弯折的河流,避开一路的花哨,直直地冲入格瑞的心。


金靠在河边的大理石栏杆上,风轻轻吹起他的发梢,显得很温柔,还有他卡其色的衣角,雪已经攀延而上。他的双眼里藏着冷色调所能给的所有温度,他问格瑞还记不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问的问题。就在格瑞正与自身的孤寂纠缠的时候,金突然问他,记不记得。



格瑞说,记得。



格瑞烧退了的当晚,他们出门去便利店买东西,金还说是为了给格瑞透透气,那时候也是有一条灰色的河流,被街边的红灯绿灯染成了红色绿色,掺杂在一起,摇晃着,格瑞眼里有些莫名的神色。金怀里抱着他们刚刚买的东西,抬起头看见了格瑞的神情,那是金第一次看见格瑞的落寞,还有他骨子里的孤寂,那无关任何人,格瑞也谈不上讨厌它。




然后金说了一句出乎格瑞意料的话,金总是如此,无论做什么还是说什么,都是偏锋而走,格瑞没想到金会说那样的话,做那样的事情,但是这些事却都的的确确地触碰到了格瑞的心,总是大雪纷纷而落的心。



“我姐姐说,人可以因为一时的感情做任何事,如果我现在站在河边,突然想跳下去,那么我说不定就真的会跳下去,一念之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金笑着说,低头好像在回想什么,然后又接道:“不过格瑞,你现在可以试试随便说些什么,我保证我都不会跳下去的。”



这就是金说的话。



格瑞当然没有说什么,而是被金的话给吓到,赶紧拉着金离开了河边。等后来格瑞问金为什么的时候,金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因为格瑞在啊,我不知道世界上还会有什么让我想要跳下去的事情。



如今,在大雪纷飞的时候,格瑞穿越了很远的距离来见他,金又在河边说了这话,淡蓝色的眼里不染尘埃,一如雪洗。



格瑞后知后觉地发现,向来讨厌与他人身体接触的自己,即使是到了现在也依旧没有放开金的手,就好像变成了一个贪恋温暖的孩子,而金笑得那样开心,还捏了捏格瑞的手指。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事情,如果真的发生在自己的面前。格瑞感受着金的指纹,这样想着,所有的陌生在这一刻都被扔进了沸水里,灰飞烟灭,金总是有这样的本事。格瑞觉得心跳得厉害,真了不起,他又这么想,但是他没有告诉金。



从始至终与世界格格不入的人,或者说是,不能想象未来的人,冰冷的人,孑然的人,在自己的世界里树满冰山。就在这时候,有人开着一艘铁质的巨轮英勇无比地割裂的厚厚的冰渣,往上抛洒成了一场大雪,面对这样的人,该用什么表情,格瑞尚不知晓,只能回握住金的手,这次更加自然,好像握过了无数次一般,钢铁的花朵,终于在黑色的石林中生根了,正如当初初见时的荒唐,格瑞看见金站在榕树下,金看起来漫无目的却兴高采烈,好像不知道世界将亡,他发誓,在看见那样的金的时候,觉得自己从没惧怕过死,他等待的只是金在东张西望中突然发现自己的脸,然后带着一贯的微笑走到自己身旁。金常常对格瑞说,如果没有格瑞的话,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金常常说,格瑞格瑞,你真是太厉害了。但是格瑞却一次也没对金说过,金给予他的安全的感觉,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不能对任何人说的,也不是一个一期一会能够概括的,毫无疑问,格瑞知道自己依赖金,就像金依赖他一样,这是坦率的感情,格瑞不再想那么多。




他们在一家灯光暗淡的铺子门口买了用玻璃纸包好的莲子糕,格瑞和金都没有吃过。格瑞不喜欢甜食,只是尝了尝,糕点很甜腻,对他来说是吃不了几个的东西。金剥开了一个,然后非常激动地举起来给格瑞看,那糯米色的糕点,金说:“格瑞你看,上面沾了雪。”



金并不知道自己无意识的举动是如何改变了格瑞,依旧和平时一样,专注于各种各样事情,大事也有小事也有。格瑞看见金的举动,叹了口气,说,弄脏了就别吃了。



谁知道金咬了一口却说,雪的味道很甜,让格瑞也尝尝。格瑞望了金一眼,然后低下头也吃了一口,这是破例的第二口。金看起来高兴极了,连忙问道,是吧?格瑞那时候才知道,人是真的有时候会想立刻死去的,他想付出一些代价,莫名其妙的,似乎是想以此向金证明。


但是格瑞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金显得有些惊讶,说,我还以为你会像平时那样说我笨,把吃的的味道当成雪的味道呢。



之后路过热饮店的时候,格瑞问金要不要喝饮料。金正在踩雪玩,笑着,不是很在意地说好,于是格瑞就转身去店里给金买饮料了。



金在地面上踩了踩,然后发现雪缩成一团枯萎了,就赶紧移开脚步,但是这样却又踩伤了另一块白雪,所以他试着在地面上坐下,没有脱掉手套,然后他觉得有些困了,就往后仰倒进雪里,因为衣服很厚所以没有立刻感到寒冷,反而是一种奇妙的舒适,一旦躺下,睡意就像藤蔓一样缠了上来,金闭上眼睛。


格瑞端着两杯饮料回来的时候,发现金在雪里睡着了,鼻尖被冻得有些泛红,睫毛映着雪色,轻轻呼吸着,浅金色的头发融化在雪里,就像初生那样,就像地面上的每一片雪花,睡得静极了,怀里还抱着格瑞的手套。



格瑞在他身旁坐下,把饮料放在一边,有点犹豫要不要叫醒他,就仿佛一个看见了一只在雪地里飞翔的蝴蝶的人,湿冷固然不适合,但姿态着实美丽。



然后不知不觉间,格瑞慢慢地在金的身旁躺下,侧着身子,看着他呼吸间起伏的胸口,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神情,但那双淡紫色的眼里却满满都是少年那灿烂的金色。



于是格瑞低下头,下巴抵在金的额头上,连着雪和他一起,抱入自己怀中。



END

第三磨牙

百川到海:





  听说十八岁左右,有的人能长出第三磨牙,会觉得痒痒的酸酸的。金伸出食指按了按,只能摸到软圌肉和下层硬硬的东西,除此之外还有研磨着的泛酸感。




  “啊……”





  大概是嘴巴张开得太久了,他阖上嘴吧砸吧砸两下。跑过去冲雷狮指了指自己的后牙槽。





  “雷狮,我我觉得我大概要长牙了。”





  “长牙?”





  “智齿呀。”





  雷狮放下手里的资料,踩着地板把旋转座椅转了半圈,拍拍大腿,示意他坐过来。





  金坐在他大腿上张开嘴巴,像给牙医检查的时候一样发出“啊”的声音。闭着眼睛看起来挺乖巧。





  把右手拇指扣在嘴角,食指指背抵压在上颚轻轻抬了抬,“再张大点。”金配合地眯着眼睛试图把嘴张得更开。





  雷狮用空闲的左手揽着这小家伙的腰,万一一个后仰给摔下去。金揪着他的衣摆和袖口,眯着的眼睛也闭合起来,有一番视死如归的模样。





  “只不过看看你的牙齿,紧张什么啊,小鬼。”





  雷狮好笑地在他口腔内胡乱搅动,连带着软趴趴的舌头也被迫随着他的动作在指节处暧昧地舔圌舐。啧啧水声听起来颇为色圌情了。部分唾液沿着嘴角滑下。





  “喂……雷狮、信不信……我咬你了啊!”混着含糊不清的话语。金睁开眼睛凶巴巴地给他一个眼神。当然雷狮并不为这个毫无实际用处的眼神感到波动。





  他现在越来越喜欢欺负这小东西了。





  “噢?你要怎么咬我呀。”雷狮退开手指,唾液连成一条银丝,不过毫厘便崩然断裂,他靠在靠背上垂眼看着金,笑得挑衅。





  金虚着眼,抹了抹没来得及吞咽的唾液。报复性地擦在雷狮的下唇,然后猛地凑上去和他亲吻。





  金发扫在雷狮的脸颊,撞上来的时候有点疼。雷狮在想这小家伙的技术有点进步,好歹没给嗑出血来。似乎是察觉雷狮不在状态,金捧着他的脸,严肃地下命令。





  “雷狮,闭眼睛。”





  看起来正经得可爱。





  呵,雷狮轻笑。依你。他闭上了紫色的双眼,尽量放松。任由这小东西宣示自己的能力。





  看着他惬意的样子,金扯了扯发梢,下定决心就在他下嘴唇上狠狠啃了一口。





  “嘶……”





  心情突然明朗的金跳下雷狮的大腿,说:“我长牙呢,不适合接吻。”





  说罢一溜烟跑走了。





  能耐了。雷狮摸了摸被咬了一口的唇瓣。

[all金五一联文]谁给你的自信可以这么容易结婚

胥颖sky:

@喻小小 上一棒
@梨子er 下一棒



“啧。”看清大厅的两人后,少年咂舌,翘卷的睫毛如蝶翼般微微颤动,遮掩住那对星眸中的暗波。



嘉德罗斯的视线从两人身上转移到大厅中央,寻找那抹心心念念的身影。柔和的暖橘色灯光笼罩在他的四周,俊美的容颜上小巧的黑色星星不知为何在此刻竟显得落寞。



“那个渣渣呢?”嘉德罗斯冷冷开口,垂眸望了一眼地上的残局,抬脚暴虐地将木渣碾碎,一举一动都宣泄着他的怒火。



雷狮早已放下手机,将嘉德罗斯的举动看在眼底。片刻后他勾唇邪笑,靠在椅背上眯眸望着少年悠悠开口:“这个时间估计是去迎亲了吧,真好奇什么样的女孩能让那小子开窍,毕竟别人可是暗示了很久都传达不到。”



语气中颇有火上浇油的意味。



果然,嘉德罗斯听见这番话语后,垂在两侧的双手突然握起,一言不发地走到角落的座位上坐下,眼中那骇人的寒意格瑞和雷狮却是看得一清二楚。



“呵,既然我来了,就别想这么简单结婚。”



不会让任何人夺走我赖以生存的阳光。



格瑞自刚刚起便一直保持沉默,他用余光悄然瞥了一眼仍保持笑容的雷狮,微微叹气。



大厅中重归寂静,地上的木屑方才已被侍从收拾干净,空荡荡的入口外仅有鸟儿欢愉的鸣声,仿佛一切都未发生。



都还停留在一周前那个夜晚。



今天咖啡店的老板临时有事,金不得不留到最后检查完店内一切后离开。



“咔嚓——”清脆的锁门声在寂静的夜中格外清晰,金扭头看了一眼必须要经过的小巷,蓝眸中闪过一丝犹豫。



小巷中的路灯不知被哪个熊孩子打坏,仅能发出缕缕幽暗的光芒;年久失修的围墙上长满青苔,还覆盖着些暗红色的水迹。这一场景让金不由联想到了恐怖电影中的情节。



“哇!打住打住!”少年摇了摇头赶紧止住胡思乱想,在心中暗暗鼓励了自己几番,刚想迈步肩上却突然多出了一只手。



“啊!”



“啧,大晚上的吵什么?!”



“嘉……嘉德罗斯!?你怎么这里?”看清来人样貌后,金悄然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少年的这一举动嘉德罗斯都看在眼底,莫名得他突然想到家中的那只容易炸毛的小奶猫。




“我不来说不定你这个渣渣今晚就被坏人绑跑了。”嘉德罗斯一脸嫌弃地开口,只有他自己清楚当看见金眼底的那抹光芒后是多么开心。



“走了,要愣到明天早上吗?”嘉德罗斯牵住金有些冰凉的手掌,微微蹙眉,加大力道用自己的温度包裹住掌心的小手,暗自庆幸路灯是坏的,不会让他害羞的样子被心上人看到。



金丝毫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被嘉德罗斯牵着安心走过小巷后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在挎包里摸索了许久后将一张通红的请帖塞进嘉德罗斯手中。



“这是什么?”少年停下步伐,迅速打开请帖,突如其来的的“囍”字宛若巨锤般抨击思绪。



“本身想明早给你的,不过今晚既然看见你了就提前给你吧,这是我的婚礼罗斯务必要来哦!”金眯起漂亮的蓝眸望着嘉德罗斯解释。



“很抱歉一直都瞒着你们,我……唔!”未说完的话语尽数被一个带着惩罚性的吻阻绝,少年的蓝眸蓦然收缩,那张俊美的面容突然让他觉得是那么陌生。



“我算什么?!”




回忆从这里中断,嘉德罗斯悠悠睁眸望着手机屏幕上的少年,心仿佛被勒住般痛的窒息。

【瑞金】冥婚(一)

不眠:

苦命少爷格瑞和大学毕业生金


是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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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睁开眼睛,只觉得自己的世界是一片黑暗,后脑还钝钝地疼,延迟的意识让他无法在短时间之内把之前的事情和现在的局面穿起来。
这是哪,他又为什么在这里?
记忆断档的时候他还在饭店的男厕里洗手,一抬头就看见自己身后站着个高大的男人,下一秒他就失去了意识。
所以说,是那个男人把他打晕绑到这里的?
金试着动了几下,身上的绳子绑的死紧,勒得他身上几乎没有哪个地方是有知觉的。要不是偶尔传来的痒麻感,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打了个半身不遂。
蒙住眼睛的纱布很薄,是那种鼻子一耸就能感受到的轻飘飘的布料。
他能断定自己看不见东西,并不是因为有布隔着,而是因为他所处的环境本来就没有光亮。
突然,随着门被推开的“吱呀”一声,他的眼前似乎模模糊糊地出现了一个人影。
“你长时间呆在黑暗里,所以现在还不能摘这个纱布,缓一会再说吧。”
是完全陌生的声音,似乎和那个洗手间的男人也对不上号。
这是另外一个人?
团伙作案?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金回答。
那个人影在他眼前晃着,去左边搬了一张椅子,又在他的对面坐下了。
“一会你和我去洗漱,婚礼的时间定在明天上午,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什么婚礼?
金愣了一下。
这句话可能推翻他之前的所有猜测。
他被绑架到这里,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报仇,而是为了他的婚礼?
他堂堂正正当了二十多年的单身狗,哪来的什么婚礼?
“你家小姐要是看上了我的皮囊,大可以直接跟我说,你现在这样对我,很大可能会影响我俩婚后生活。”
对面那个人像是笑了一下,金听到了细微的气流声音。
“你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的结婚对象?是我们家的少爷格瑞。”
金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前几天看的新闻,说某个大公司的继承人猝死家中。
那个人,好像就叫格瑞。
他冷汗刷一下就下来了。
他的婚礼对象是一个男人,还是个死人。所以这个人是不是要把他先弄死,再让他去陪他们家那个苦命的少爷?
对面的人看着他的表情,似乎是觉得有趣,笑吟吟地说:“不用担心,你是活着嫁过去的。要不是先生说必须是你,要嫁给我们少爷的人可不少呢。”
这个先生又是什么人?
金坐在那,只觉得自己满脑子的东西转都转不过来。光靠语言的信息判断自己的处境简直比高数还难,更何况他现在这个身体条件似乎和不允许他做这件事。
他们面对面沉默了好一会,那个人就站起来去解金眼睛上蒙着的纱布。
“时间到了,和我走吧。”
金在接触到外界明亮的光时眯了眯眼睛。
和他对话的,是个女人。
“怎么?很惊讶?我经历过一场火灾,之后嗓子就这样了,收起你那副吃惊的表情。”
金努力地矫正自己的面部表情,跟在她后边走出了那间屋子。
这是个类似宾馆的地方,他从那个标着四楼的楼梯下到三楼,在一个会议室里看到了那件自己要穿的衣服,和另外一个女人。
“三号,交给你了。”
他被推到那个叫做三号的女人面前,女人脸上有一道疤,直接从眉骨横到了耳后。
她拿起化妆用的东西比划了两下,然后转过去挑选化妆品。
“你先把衣服穿上。”
身后的女人拿刀把绑在金身上的绳子割开了。
金看着那身男装,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有什么让他穿裙子的诡异设定。


化妆的过程又漫长又无聊,金看着对方的脸在他的视野里晃来晃去,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疼吗?”
那个女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
“不疼,谢谢你。”
“少爷是个很好的人,他生前虽然不太愿意说话,但是心地善良,如果不是他,我们这群人恐怕都活不下去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疤,像是毫不在意地说。
金点了点头。
再好又能怎样,现在要嫁给这个苦命少爷的是我。
他闭上眼睛,女人在往他眼皮上抹东西。
“你不用为这件事感到糟心,其实……”她想跟金说什么,但是说到一半还是把那句话咽了下去。
留着金一头雾水地猜她到底想要说什么。
“你明天就知道了。”女人最后只好这样说,“好了,睁开眼睛吧。”
她看着金,像是把每一处都要看得透彻,最后非常满意地点点头,拿着口红在他嘴上抹了两下。
“你今天只能靠着椅子睡了,辛苦一下。”
这有什么好辛苦的,来这里之前他一直在椅子上边坐着也没人说他辛苦。
金往那个柔软的垫子里缩了缩,困意像是瞬间就涌了上来。


第二天他被领到举办婚礼的地方。
台下黑压压地坐着一片人,却一丝一毫的声音都没有,他左右看了看,只觉得他们身上的黑色西装弄得他眼睛疼。
这到底是婚礼现场还是葬礼现场?
他动了动自己睡觉压的升生疼地后背,一抬眼却看到了在新郎站的位置上摆着一口棺材。
这就是那个苦命少爷?
他被推上新娘站的位置,有人把一枚戒指交给他。
在宣读完誓词之后,金听从指令把手抬了起来。
反正又不会有人给他戴戒指,这个家族的人怎么这么古板。
但是下一秒,他就目瞪口呆地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一枚和他手里一样的戒指,从新郎站的那个位置穿进自己的手指,他似乎还能感觉到拿着戒指的人的冰冷的体温。
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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