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肃砂

感谢老师们的粮~好吃!

惊灰

低眉信手:

/侍从x王子


/在一本书上看过,说主公的夫人和骑士之间的关系就连主公也不能干涉,想了想这样亲密无间而外人又无可指摘的羁绊好像很适合王庭




——我想,哪怕再过几十年,等你成了灰尘,成了镂空的纱,我再看见,还是会觉得你最惊艳。




因为天气溽热,金也没心思跑出去疯玩了,他的脚踩在湿漉漉的灌木里,径直爬上城堡外的大榕树,手扇着风,小腿挂在枝干上一晃一晃的。他悄悄躲在这里避暑气,因为他母后的近臣姜厄正在四处找他。他因为这种躲藏游戏而乐不可支,背靠在有些粗砺的树皮上,感觉到毛细血管和树液相流通,浑然一脉,姜厄说他是个最像野孩子的小王子了。


“可能是因为陛下的母亲也曾是这样活泼美丽吧。”姜厄笑着,他们那时候在花园遇见。


他听见城堡里人头攒动如过河之鲫,慢慢地那个噪声朝这边过来了,又好似一滴墨水进了河流,最终站在金面前的只有姜厄一个人。


噢不对,还有一个人,金睁大了眼睛。


“王子陛下,您爬得开心?”他笑着,微微垂眸,抚摸着一个孩子的脑袋,同为少年,知道成人的这个动作中包含的力量,但那人却神色冰冷,甚至还想避开姜厄的手,虽然在王宫中,像姜厄这个年纪的人,数他最和善了。


“哈哈哈,你来抓我啦?”没有回答大臣的问题,反而是伸出双手,示意自己要从这棵大树上下去了,但这次姜厄却没伸出胳膊来抱他,却是眼神微瞥,那少年心会,走到金面前,将他抱了下来。


那并不是一双十分健壮的男人的手,而是青涩而优美的,十七八岁的少年的手,比起对他力气的惊讶,金印象最深的竟然是那双手的冰凉,还有那双毫无波澜的紫色眼睛,像是他母亲脖子上挂着的紫英石,淡淡的,却不失骨子里的高贵。


然而那拥抱并无过多情愫,仅仅只是听从命令。少年将他稳稳地放在地面上后便站到一旁去,身子有些僵硬,嘴唇抿着,看得出是个敏感而又腼腆的人。他似乎不打算再靠近,直到姜厄开口(他语气中带着和他母后一样的傲慢,这时候金不喜欢他),再次发号施令:


“格瑞,向王子陛下行礼吧。”


那少年的睫毛颤了颤,皱皱眉头,但随即却以一种无可挑剔的美丽姿态单膝跪在金的面前,声音依旧冷冷的,他说,我发誓成为您最衷心的护卫,您不二的臣子。


金想,那样的姿势不会有人不动心的,管他是男是女。姜厄眼里也流露出赞赏,骑士世家最优秀的儿子,果真不同凡响。金有些愣住,像一个温温的热气球灌满了水,但又被格瑞冷冰冰的语调给刺破,他醒转过来,他这一生中就没见过这样好看的人。


“姜厄爵士,你也太过分了,”金故意做出一副愤怒的神情,煞有介事地喊着姜厄的大名,“快让他起来,我不要他跪!”


被叫做格瑞的少年似乎没想到这位王子不仅没有刁难他,反而是为他生起气来,脸上终于有了点别的表情,惊讶,奇异,还有些因他不按常理出牌的不好意思和为难。


“他现在是您的所有物了,悉听尊便。”到底姜还是老的辣,姜厄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笑着面对金的发作,知道他不过是故意。


所有物,这个词入了金的耳朵,让他的心又红又烫,竟然生出来许多不可思议的念头,甚至于为他们不公平的,生来就不对等的关系感到侥幸。他笑着,初生的情感环绕着他,虽然自私,虽然本原,却纯洁得不染半片尘世。他拉起少年的手,那么冰凉,那么真实的一双手,他说,格瑞,我们现在是朋友啦,以后不许再这样了,好吗?


这是金的本事,没有人能说不好,那双海蓝色的眼睛攫住你的整个,满心满眼都是蓝色,还有笑容。


格瑞将眼睛看向别处,不知道是不是害怕失礼,他没有抽回自己的手。


“如您所愿。”他淡淡道,紫罗兰色的眼里,融化了些许不知名的东西。


格瑞是他的贴身护卫,就像是大树的叶子,没有叶子就不成其为树,就像是夏日的湖泊,没有湖泊便不听之为夏日。他不仅是金的骑士,还照料他的生活,总之,是一种非常亲密的关系。母后为什么会找他来?有一天,格瑞坐在书桌旁看书的时候,金望着他的侧脸,昏昏欲睡地想,哦,对啦,他莫名其妙地笑了,他总是这样。格瑞微微将目光扫过他,好像是想知道他在笑什么,金挥挥手,让他别管,继续看他的书。


他今年十五岁,格瑞十八岁,找来格瑞的时候还嫌迟,但好歹,虽然无法像别的王室那样有贴心的竹马仆从,格瑞却还有机会看着金长大成年。


有日早晨,格瑞安排完早餐,就去叫金起床,后者还呼呼大睡着,和煦的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也是一圈淡淡的金色,睫毛上恍然停着只蝴蝶,近看却发现不过是阴影。格瑞去拍他的脸,醒不了,就干脆将他整个人一把从被子里给抱出来,那样的姿势就像抱着只奶狗。


金睁开眼,还有些惺忪,他揉揉眼睛,眼前立马出现了那张面无表情的俊俏面容,心中一喜,就伸手去捏。格瑞无奈地去抓他的手指,轻声道:“别闹。”


金坐在床沿上,格瑞给他穿衣服,金低头看着他微微垂下的眼眸,伸出手去玩他的头发,银发,柔软而怕痛。格瑞不加阻拦,金玩得也很开心,他笑着说,格瑞,我做梦了。


嗯。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声音,隐隐有种引他说下去的宽和。


他一把拉住格瑞的手,格瑞有些愣住,五指还保持着方才微张的弧度。金直接把他的手拿过来,贴放在自己锁骨的位置,说,我梦见我上辈子是被人给一剑贯穿这里,流血太多死掉的。


金的表情没有痛苦,只是说一个梦,只是想跟他说点什么。格瑞的眼色却深了深,又恢复了平静,将手拿回来,继续给他扣扣子。


“以后别老想这些傻事。”他没抬头。


从金的角度,他的眉目清晰可见,金认真地看着,说,我说了是梦嘛。


那别老梦见这些可怕的事。格瑞的声音有些强横,这不像他,他好像有些担忧。


“这又不是我能决定的。”金有些不服气。


“还不是因为你成天想这些。”格瑞难得没有以沉默结束对话。


“那我该想什么?要是梦见了你,你又要说我了是不是?”


“... ...”格瑞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又说,“也比这些好。”他动作灵巧地为金披好外套,明明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话,但金却觉得心跳得都空了。


金十六岁那年,王宫大宴亲朋,公爵一家三个儿子,一个比一个调皮,他们住在这里的三个月期间,金好歹也算有了玩伴,虽然和他想的不太一样就是了。


最大的一个十八岁,他带着这群孩子玩耍,却又终日都是不屑的神气,以为自己是真正的大人了。那天他一个人坐在花园里抽烟,金和剩下两个少年都没亲近过这东西,又好奇又羡慕。图南说起他的侍卫科西亚,显得无比骄傲,“他一定会给我弄来的!”


“哥哥,到时候你可要告诉我那是什么感觉!”他弟弟也兴奋得喊叫着,吞云吐雾这件事在他看来实在是太帅气了。


“金,你呢?”图南转身,有些戏谑道,他知道格瑞的为人,绝不会支持金去吸烟,“你那位也会给你拿的吧?”


那位。这话说得阴阳怪气的,金被成功激将,好胜心起,故意双手环抱,挑挑眉说:“那当然,我要什么格瑞从来都没有拒绝过!”


“那可不一定。”图南笑着,转身牵着他弟弟走了。金知道他还在气,那时候一起玩,他让格瑞给他射鸟,格瑞拒绝了,原因是金不同意。


看来他还耿耿于怀,觉得没面子。


可事实证明,图南是对的。格瑞连想都没想就一口否决了,金坚持缠着问他说,“是不是我妈妈的意思?”


“和王后殿下无关,”他声音很平静,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看着金,“这不是什么好事。”


“可是我都和图南打赌了!”金很不高兴,想着那家伙的脸就气,尤其还是和格瑞有关。


“他不懂事,你怎么还跟他打这种赌?”


不仅没有让格瑞心软,反而又扯了一个毛病出来,金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得低声说。


“这样不就显得格瑞不喜欢我嘛。”


格瑞皱了皱眉,叹一口气,然后走上前去,摸了摸他的头,金呼吸到一半,忘了,只是怔怔的。


“没有的事。”金听见他说。


但到底还是失败了,幸得图南也不是没有分寸,两人打趣打趣算了。图南这才开始给他们看科西亚给他弄的“好东西”,“很贵的!”他大惊小怪道。


十六岁的少年最是好奇心旺盛,金生不起格瑞的气,但也忍不住跟几个表弟玩起来,他吸了一口,被呛到,喉咙火辣辣的。他突然觉得公爵家的大哥哥那种享受和抑郁的表情都是装的。他没抽几口,就赶紧扔掉了。


衣服上染了气味,挥发不掉,恰好那段时间城堡里宾客如云,去大厅会面的次数多了十倍。在席间,王后瞥了金一眼,眼里露出异色,还带有那种母亲特有的慈爱与憎恶交织的严厉目光。她嘴巴张了张,金紧张得拱起了脚背,但下一秒,从她嘴里听见的却不是自己的名字。


她说:“格瑞,宴会结束后,请来见我一面。”


格瑞依旧是那样不卑不亢的神色,金有些愧疚,他吃惊地望了一眼格瑞。格瑞却始终没看他这边,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仅仅只是不想让他有所牵连。


“格瑞大人,请。”姜厄又露出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如今格瑞取得了骑士资格,他也不再摸格瑞的头了。


“等等!”金想伸手去抓他的衣角,却被卫兵拦住。他心急了,难得摆一回架子,虽然显得不那么有力。他喊道:“你们胆子也太大了吧!不许拦我,快放开,我要找格瑞!”


金看着格瑞走进那扇沉沉的木门,差点哭出来,觉得格瑞好像是要去死一般,反正一旦放走就再也见不到了。护卫不放行,他就蹲在门外,下巴抵在胳膊上,有些黯然。他发誓,如果他当初知道这件事情会把格瑞卷进来,他是死都不会去吸那一口烟的。这不公平。他想,明明任性的,犯错的都是自己,去承担的却通通都是格瑞。


格瑞没怪他,走进去的时候目不斜视地拍了拍他的脑袋。格瑞性格内向,不可能再过分亲密地安慰他,这个小小的举动已经让金很感激了。


通过这件事,王后好像突然发觉了危机,自己的儿子,国王的王子正一天天地长大,即将成年,必然面临数不完的应酬和杯盏。她不希望他的身体受到伤害,所以,作为金贴身护卫的格瑞自然首当其冲。姜厄转话说,若是客人劝烟劝酒,你都应当替王子阻拦,若是不可,便身代之,这是贵族的底线,算不上什么没分寸,但若是你接过来了,抽得直呛,那可就失礼了。


格瑞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说了句好。


也许是因为他尽忠职守,也许是因为他铭记着自己的誓言,也或许仅仅是因为他是格瑞,在保护金这件事上,他没提过条件,没有过异议,没有过张扬,只是默默地去做罢了。


之后每天下午都有人去找格瑞,教他抽烟喝酒,这件事情不管听着见着都着实奇怪,但金毫无办法。他在门口坐着,大概过了四十分钟门才打开。格瑞走出来,捂着嘴巴咳嗽,好像是没有意料到他还蹲在这里,瞳孔竟然缩了缩,立马挪开手,止住了咳嗽。


格瑞出身骑士家庭,从小家教极好,生活上的坏习惯几乎没有,早起早睡,饮食均衡,去年来了之后连带着金在生活作息上都规矩了不少。让这样的格瑞为了他去学抽烟,喝烈酒,做那些被人称之为恶习的事情,想到这里金就已经红了满眼,格瑞看他泪眼汪汪的,愣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又像当初初见时那样僵着了,他最怕金哭。


“格瑞,对不起,都怪我... ... 我之后会去跟姜厄说的,他要是不答应我我就带着你跑掉,离开这里,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一把抱住格瑞的腰,格瑞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半晌才回过神来,手轻轻贴在他的背上,慢慢把他抱住,旁边的护卫看见这一幕连口大气都不敢出。


“... ... 不算什么,没事。”他把手心贴在金的头上,隔着一层发丝,金感觉得到他指尖细细的温热,乃至颤抖,他嘴巴里有香烟的味道。


“对不起... ...”金发现自己老是在说对不起,而格瑞总是在说,“没事”。


格瑞伸手去给他擦眼泪,没有什么多的花花绿绿的言语,只是静静地给他拭去泪水,他低声说,我觉得他们做的没错,我是你的骑士,这是分内的事。


金在他怀里拼命摇头,支支吾吾的,话说不太清楚,好像受委屈的是他自己,他说,不是,不是,你没有义务这样做。


格瑞眼角流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神情,随即又收敛了。金的脑袋贴在他锁骨的位置,金听见他低声说,这是我想做的。


自从格瑞学会了吸烟,它就真的自然而然地成了一种瘾,每当格瑞遇见烦乱或有心事的时候,就会去城堡的顶楼吸烟,夜晚的满天星光夺人眼目。但每每当金去找他,从背后忽然一把蒙住他的眼睛的时候,他的第一个动作还是立马掐灭烟头,说句抱歉。这件事一直持续到金成年,格瑞还是改不掉这个习惯,他总把金当成小孩子。


格瑞跟他们走后,金叫人拿来一个信封,把桌上散落的烟灰给装进去,小心翼翼地封存起来。


那晚上,金还是忘却了白天的种种不快,转眼又满血复活了。格瑞对他这样的性格又是好气又是欣慰,他给金点上蜡烛,正要道晚安,金却喊住他,说,格瑞,你看我桌上。


什么?


你看嘛。


那是一本封皮花里胡哨的书,好像是童话。


“念给我听。”金从被窝里钻出来,做出准备听故事的姿势。


格瑞还是很好看地曲曲眉梢,放下蜡烛,坐在他床边,拿起那本书,按他要求的那样念起来。


故事是适龄五六岁的启蒙童话,又幼稚又好笑,讲的是一个王宫的两个公主,姐姐喜欢吃甜,妹妹吃辣,所以就一个取名为“甜公主”,另一个叫“辣公主”。这样的童话故事,格瑞又始终是冷冰冰的一张脸,念出来形成了巨大反差,金差点笑岔气。


念到困了,格瑞准备走,金伸手拉着他不让他走。格瑞仍是像往常那样叹一口气,爬上床,侧着身子躺在他身边,金自然而然地把脸贴在他身上,抱得紧紧的。一般来说,格瑞都会在金睡着之后就离开,金好像是突然想起了这件事,便梦呓般地小声喃喃道:“今天你别走好么?”


“... ...嗯。”格瑞没有动。


金听见他的答复,很安心地睡了过去。


在夏天的尾声,公爵家的两个活宝终于快离开了,金带着格瑞,跟他们两个去森林里玩,这是少年们特殊的践行方式。


玩着玩着,图南又突然要求格瑞给他射一只鸟,人人都知道格瑞是这方面的专家,据说成年狩猎那天他箭无虚发。格瑞拿起弓箭,正要跟图南去,他也想给这两个小朋友一点别礼。


“格瑞,不要去。”金做出一副神气活现的样子,断声道,显然还想糗一回图南,谁让他带烟来,惹得格瑞受罚?金咽不下这口气。


图南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一出,就有些气鼓鼓地骂道:“王子殿下,您还是适可而止了吧?你以为格瑞有多喜欢你?还不是看你母后的面子,因为你本来就是个大麻烦,毕竟你前段时间惹的事情大家都知道,现在还敢命令人家,羞不羞啊!?”


金顿时被气得发抖,他没想到会被反咬一口,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反驳才好,毕竟,格瑞去干那些事是为了他,而不是图南。


他弟弟对哥哥向来是亦步亦趋,而且也想格瑞陪他们玩,就翻着白眼喊道:“就是,某些人就是仗势压人,其实只会惹祸,格瑞恨不得甩掉你呢!”


金肩膀抖着,脸都气红了,“哪有... ...不是... ...我,格瑞... ... ”他有些无助地看了格瑞一眼,但随即又心虚地别开了。


格瑞看着他,好像在想些什么,他丢下弓箭,当着他们的面朝金走过来,像十五岁那年一样,毫不犹豫地在他面前单膝跪下,唯一不同的是,这次格瑞是微微笑着的,不易察觉,却已觉惊艳。


金也还像当初那样,除了愣住,连扶他起来都忘了,图南他们也住口了,只是呆呆望着这一幕。


他听见格瑞说。


“我的王子陛下,天气已经转凉,您现在是否有意,跟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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